北京时间8月27日凌晨消息,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在堪萨斯城联储今天于怀俄明州杰克逊豪尔组织召开的年会上发表了题为“美国经济近期和长期前景”的讲话,就美国经济和政策的近期前景,以及经济政策和美国长期增长等问题作出了阐述。他指出,美联储仍旧拥有刺激美国经济所需要的工具,但并未提供具体细节,也没有透露美联储是否或将于何时动用这些工具。
伯南克表示:“美联储拥有一系列的工具,能利用这些工具提供额外的货币刺激性措施。”他还表示,定于9月份召开的下次货币政策制定会议的会期将从一天增加至两天,目的是允许美联储理事对美国经济状况及美联储可能作出的回应进行“更加完整的讨论”。
以下是伯南克此次讲话的全文内容:
早上好。如往常一样,感谢堪萨斯城联储组织此次会议。今年的主题是美国的长期经济增长,把这作为主题是相当中肯的,正如过去几年时间里那样。尤其是,金融危机及接踵而至的缓慢的经济复苏进程已经促使某些人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虽然美国仍将拥有旺盛的长期增长,但是否有可能不会面临更长的萧条时期。人们想知道的是,过去几年时间里非常缓慢的经济复苏进程——不仅在美国如此,在其他许多发达经济体中也是如此——是否会转变成某种更加持久的局面?
我当然能够理解这些担忧情绪,而且完全认识到我们在恢复有益于健康增长的经济和财务状况方面所面临的挑战,并将在今天讨论其中一些话题。但就长期前景而言,我自己的观点更加乐观一些。就像我将讨论的那样,虽然重要的问题当然是存在的,但美国经济增长的基本面看起来并未因在过去四年中受到冲击而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虽然可能需要花些时间,但我们有理由预期美国经济将重返与潜在基本面相一致的增长率和就业水平。但就过渡时期而言,美国经济政策制定者所面临的挑战是双倍的,也就是首先要帮助美国经济从危机和随后的衰退中进一步复苏;其次则是,在这样做的同时,还必须允许美国经济实现其长期增长潜力。经济政策应依据这两个目标来进行评估。
今天早上,我将提供一些有关为何到目前为止美国经济复苏进程在很大程度上令人失望的想法,此外还将讨论美联储的政策回应。然后我将回到美国经济长期前景,以及美国经济政策需要在短期和长期前景两方面都必须行之有效的话题上来。
经济和政策的近期前景
讨论近期经济和政策前景的问题会让我想起,我们是如何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在2008年和2009年中,全球市场被金融危机笼罩,这是大萧条时期以来最严重的一场危机。在2008年秋天,世界各地的经济政策制定者都看到,全球金融危机的风险正在上升,而且也明白这样的经济事件可能会带来十分黯淡的经济后果。正如我在这一论坛上曾经描述过的那样,各国政府和央行采取了强有力的行动,而且彼此间密切协调合作,试图避免即将来临的崩溃局面。无论是在美国还是海外,政策制定者都采取了行动来稳定金融体系,其方式是推出了重大的货币和财政刺激性措施。但是,尽管各国联手采取了这些强有力的措施,但全球经济仍无可避免地受到了严重损害。信贷冻结、资产价格急剧下跌、金融市场失灵以及由此而来的信心受挫导致全球生产和贸易在2008年底和2009年初进入“自由落体”的状态。
我们今天在此召开会议,恰恰是在金融危机最强烈阶段的三年以后,同时也是国家经济研究局(NRER)判定经济开始复苏的两年多以后。那么,我们现在正站在什么位置上呢?
过去几年时间里,经济状况发生了一些正面的发展,尤其鉴于我们在危机最深时所看到的经济前景这一方面来考虑就更是如此。从整体而言,全球经济已经实现了重大的增长,其中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增长速度最高。在美国,虽然按历史标准来看增长比较温和,但周期性的复苏进程已经进入第九个季度。在金融领域中,美国银行系统的整体健康性已大幅增强,银行持有的资本大幅增加。来自于银行的信贷可用性已有所改善,虽然在小企业贷款等类别中仍很紧缩。在这些贷款类别中,潜在借方的资产负债表仍旧受损。能进入公开债券市场融资的公司能够以有利的条款获得信贷。重要的是,金融部门中的结构性改革正在进行,国内外监管机构都已采取了雄心勃勃的计划,其目的是增强银行资本和流动性,尤其是具有系统重要性的银行;增强风险管理和提高透明度;增强市场基础设施;以及推出更加系统的或宏观谨慎的金融监管措施。
在更广泛的经济领域中,美国制造业生产自触及低谷以来已经增长了近15%,其主要推动力是出口增长。事实上,最近以来美国贸易赤字已显著低于危机以前,其部分原因是美国货物和服务的竞争力有所增强。设备和软件领域的商业投资继续扩张,某些行业中的生产力增长速度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最新公布的数据降低了近年来整体生产力提高的预期。在修复自身资产负债表的问题上,家庭也已取得了一些进展,他们储蓄的资金有所增加,借债减少,而且利息付款和债务负担也已有所减轻。商品价格已经从高点回落,这将减轻公司所面临的成本压力,有助于提高家庭购买力。
虽然已经出现了这些正面的发展,但很明显经济从危机中复苏的强度远不及我们此前预期。从国民账户最新的全面修正以及最近的上半年经济增长预期来看,我们已经得知经济衰退比预期更加严重,复苏进程则更加疲弱;事实上,美国的总生产额仍旧没有回到危机以前的水平。很重要的一点是,经济增长在很大程度上一直都不足以持续压低失业率,最近以来失业率一直都维持在略高于9%的水平。商品价格上涨对个人消费者和企业预算造成的影响,以及日本大地震和海啸灾难对全球供应链和生产造成的影响等暂时性因素也是上半年美国经济表现疲弱的一部分原因;相应的,下半年的经济增长速度很可能会有所提高,原因是这些暂时性因素的影响将会减弱。但是,即将公布的数据表明,其他更具有持续性的因素也正在发挥作用。
为何经济从危机中复苏的进程如此缓慢且漂移不定?从历史上来看,经济衰退通常都会自己种下复苏的种子,原因是投资、住房和耐用消费品支出的减少会生成被压抑的需求。在商业周期见底和信心重返市场的形势下,这种被压抑的需求将通过公司提高产量和新聘员工的方式来得到满足,而生产的增长反过来又会提高公司营收和家庭收入,从而为企业和家庭支出提供进一步的刺激性动力。此外,改善中的收入前景和资产负债表也能让家庭和企业的信用度提高,金融机构将更加乐于放贷。在正常情况下,这将创造出一个收入和利润增长的良性循环,对金融和信贷状况形成更多支持,同时还将降低不确定性,从而允许复苏进程取得动量 。
这些有助于复苏的因素今天也在发挥作用,并将在长期内继续促进经济复苏。不幸的是,此次衰退不单单是在全球范围内也特别严重,而且还不同寻常地与住房市场的严重滑坡和一场历史性的金融危机有关。这场衰退的这两个特点,不管是从其自身还是结合起来看,都是导致自然复苏进程缓慢的原因所在。
尤其明显的是,自二战以来的大多数美国经济衰退过后,住房部门一直都是经济复苏的重要推动力。但这一次,受困厄房产和已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房产数量居高不下、住房营建商和潜在购房者信贷状况的紧缩、以及潜在借款人和贷款商对住房价格继续下跌趋势的担忧情绪等因素的影响,新屋营建的速度一直都不到危机以前水平的三分之一。新屋营建处于较低水平不仅对住房营建商造成了影响,对与住房和房屋营建有关的一系列广泛的产品和服务也是如此。此外,某些借款人信贷状况紧缩已经成为阻碍住房市场复苏的因素之一,而住房部门的疲弱表现反过来又对金融市场和信贷流动造成了负面影响。举例来说,某些地区房价的大幅下跌已经导致许多屋主的住房价值低于其抵押贷款,从而令这些家庭陷入财务困境;与此同时,这些屋主对抵押贷款拖欠还款率和违约率的影响又对金融机构形成了压力。然后,金融机构和家庭所受到的财务压力反过来又导致信贷状况更加紧缩,同时还导致消费者支出的增长放缓。
我已经指出了2008年和2009年金融危机在催生经济衰退中所起到的主要作用。此外我还已指出,我们已经而且还在继续采取措施来解决危机的起因和后果,其中包括一项重大的金融改革计划等;从整体上来看,美国银行系统和金融市场状况已大幅改善。但是,财务压力已经而且仍将继续对经济复苏进程造成重大的负面影响,无论是在美国还是在其他国家。最近以来,市场上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风险规避情绪,这都是市场对有关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以及美国财务状况相关发展的担忧情绪所作出的回应,其中美国财务状况的相关发展包括一家大型信用评级服务机构最近下调美国主权信用评级,以及有关调高美国联邦政府债务上限的争论等。很难断定这些情况的发展对经济活动造成了多大影响,但有一点几乎是毫无疑问的,那就是这些发展已经损害了家庭和企业信心,对经济增长造成了风险。美联储仍在密切监控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的形势发展,并频繁地与欧洲及其他国家的政策制定者保持联络。
货币政策必须对经济状况的变化作出回应,尤其是对增长前景和通胀。正如我此前所提到的那样,最近以来公布的数据表明上半年经济增长速度远低于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预期,且暂时性因素在我们观察到的经济颓势中仅占一部分作用。因此,虽然我们预计美国经济将继续温和增长,且长期内将有所增强,但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已经下调了对未来几个季度中的经济增长预期。在商品价格及其他进口产品价格下降以及更长期通胀预期仍旧稳定的形势下,我们预计未来几个季度中通胀率将维持在2%或低于这一水平,也就是略低于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多数委员认为符合我们双重使命的水平。
鉴于当前前景,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最近决定对联邦基金利率的未来之路提供更加明确的前瞻性指导方针。尤其是,我们在本月早些时候货币政策制定会议结束后发表的声明中指出,处于较低水平的资源利用率以及中期内通胀受抑制的前景等经济状况很可能将使FOMC有理由至少在2013年中期以前把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极低水平。也就是说,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判定为最可能发生的中期资源利用率和通胀情境下,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将在至少两年时间里维持在当前的极低水平。
除了改善前瞻性指导方针以外,美联储还拥有一系列的工具,能利用这些工具提供额外的货币刺激性措施。在8月份会议上,我们就这些工具的相对价值和成本问题进行了讨论。在9月份会议上,我们将继续考虑这些及其他相关事宜,其中当然包括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发展状况。此次会议将进行两天时间(9月20日和21日),而不是预定的一天,旨在允许我们展开更加完整的讨论。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将根据未来公布的信息继续评估经济前景,并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动用其工具来促进美国经济在物价稳定的环境下实现更加强劲的复苏。
美国经济政策和长期增长
金融危机及其余波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带来了严峻的挑战,尤其是在发达的工业化经济体中。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回顾了其中一些挑战,为缓慢的美国经济复苏进程提供了一些诊断分析,并简略地讨论了美联储所作出的政策回应。但是,此次年会关注的焦点是长期经济增长,而且关注长期增长也是合适的,因为长期增长率是决定生活标准的最根本的重要因素。本着这种精神,现在让我简略谈谈美国经济的长期前景,以及经济政策在塑造这种前景的过程中所起到的作用。
虽然目前面临着严峻的困境,但我不认为美国经济的长期增长潜力将受到危机和衰退的严重影响,前提是我们的国家采取必要措施来防止这种后果。从中期来看,住房市场活动将会稳定下来并再次开始增长;即使没有其他理由支持住房市场,人口的增长和家庭的形成最终也将要求这一市场实现增长。良好的、有前瞻性的住房政策将有助于加快这一进程。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已经朝着正常化的方向取得了相当大的进展,我预计金融部门将继续适应进行中的改革,同时继续发挥其至关重要的中介功能。家庭将继续增强其自身的资产负债表,这一进程将被大幅加快,前提是经济复苏进程加速。依靠过去几年时间里的生产力增长,企业将继续投资于新资本和采用新技术。我相信,我们的欧洲同行已经完全领会到,在他们目前所面临的困难问题中,哪些是正处于险境的事情。我也相信,从长期看来,他们将会采取所有必要和合适的措施来有效地、全面地解决那些问题。
这种经济康复的进程将需一段时间,而且前进的道路上可能会有挫折。此外,我们将需对经济复苏进程所面临的风险保持警惕,其中包括金融风险等。但是,在一种可能发生的例外情况下,经济康复的进程应该不会留下很大的创伤,稍后我将详细阐述这种情况。尽管遭受了危机和衰退的创伤,美国仍是全球最大的经济体,拥有高度多样化的行业,且国际竞争力水平在最近几年以来已经有所提高。美国经济仍旧保持着强大的市场导向、健康的企业文化、灵活的资本和劳动力市场等传统优势。美国仍旧是科技领先大国,拥有许多世界领先的研究大学和最高水平的研发支出。
当然,美国也面临着许多增长挑战。象其他许多发达经济体一样,美国人口正在老龄化,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社会将不得不适应老龄化的劳动力。我们的K-12教育体系虽然具有相当大的优势,但对很大一部分人无法提供良好的服务。美国的医疗成本是全球最高的,但在健康成果方面却没有完全相称的表现。不过,所有这些长期问题都是在危机以前就已广为人知的,为解决这些问题而采取的措施一直都在进行中,而且这些措施还将继续下去。
经济决策的质量将对美国长期前景造成很大影响。为了允许经济发挥全部潜力,政策制定者必须努力促进宏观经济和金融稳定性;采用有效的税收、贸易和监管政策;培育熟练劳动力的发展;鼓励生产性投资,无论是在私人部门还是公共部门;提供适当的研发支持,并为新技术的采用提供支持。
美联储有责任提升美国经的长期表现。最重要的是,货币政策能确保通胀在长期内维持在较低和稳定的水平,从而有助于长期宏观经济和金融稳定性。较低和稳定的通胀率可改善市场的运行,使市场能够更加有效地分配资源;此外还可允许家庭和企业规划未来,而无需过度担心整体物价水平无法预知的走向。美联储还可凭借其金融监管机构、整体金融稳定性监控者以及最后的流动性提供者的身份来培育宏观经济和金融稳定性。
在正常情况下,主要旨在提高近期经济复苏进程步伐的货币或财政政策不会对经济的长期表现造成重大影响。但是,当前的环境可能会是一个例外——这也就是我前面提到过的例外情况。今天,美国经济正因极高水平的长期失业率而受到损害,将近一半的失业者的待业时间已经超过了6个月。在这种不同寻常的环境下,旨在促进近期经济复苏进程的政策可能同样也能服务于长期目标。就短期而言,让人们重返工作岗位能减少困难经济时期所带来的艰难困苦,还有助于确保美国经济发挥全部潜力,而不是让生产性资源“休耕”。从更长期来看,最小化待业时间能够避免劳动力的技能遭到侵蚀,从而为健康的经济提供支持。
虽然得出了这种观察结论,但为长期经济增长提供支持的大多数经济政策都超出了美联储的职权范围。最近美国政府出台了很多联邦财政政策,因此我将以有关这一主题的一些想法来作为结束语,重点关注的是财政政策在促进稳定性和经济增长方面所起的作用。
为了实现经济和金融稳定性,美国财政政策必须被置于一条可持续的道路上,这条道路应可确保债务与国民收入之间的比率至少处于稳定状态,最好则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下降。如我此前在多个场合所强调的那样,如果不作出重大的政策改革,那么联邦政府的财务状况将无可避免地失去控制,从而令经济和金融市场面临着严重的损害。财政负担的增长将与人口老龄化和医疗成本的增长有关,这种负担要求我们必须在这一领域中采取迅速而坚决的行动,这一点至关重要。
虽然财政稳定性问题亟待解决,但财政政策制定者不应因此无视当前经济复苏进程的脆弱性。不幸的是,实现财政可持续性的两个目标与避免对当前复苏进程造成财政逆风这两者之间是不可兼容的。现在就采取行动来实施一项可以信赖的长期赤字削减计划,同时留意近期内有利于复苏进程的财政选择,将可有助于同时实现这两个目标。
财政政策制定者还可通过设计税收政策和支出计划的方式来促进更加强劲的经济表现。从有可能的最大程度上来说,美国的税收和支出政策应该增强刺激人们工作和储蓄的动力,鼓励劳动力技能领域的投资,刺激私人资本的形成,促进研发和提供必需的公共基础设施。我们无法期望经济能在财政不平衡的情况下实现增长,但更具生产力的经济将可减少我们所面临的折中方案。
最后,很可能也是最具挑战性的一个问题是,在作出财政决策方面拥有更好的程序对这个国家来说是有益的。今年夏天的(债务上限)谈判对金融市场造成了破坏,很可能也对美国经济造成了破坏;如果未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那么将会严重危及全球投资者持有美国金融资产或对美国企业进行直接投资的意愿。虽然细节将不得不通过谈判来敲定,但财政政策制定者可以考虑制定一项更加有效的程序,制定明确而透明的预算目标,推出预算机制来为这些目标确立可信度。当然,正式的预算目标和机制不会取代财政政策制定者作出艰难选择的必要性,这意味着公众对这些财政政策目标的理解和支持是至关重要的。
经济政策制定者面临着一系列的艰难决定,这些决定与我们所面临的短期和长期挑战都有关系。但我丝毫不怀疑这些挑战将被解决,且美国经济最终将自我肯定其强劲的基本面。美联储当然将竭尽所能,帮助美国在物价稳定的环境下恢复较高的经济增长率和就业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