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200米混合泳的颁奖仪式上,当现场司仪读出叶诗文的名字时,听起来很像是“Yeah,she win”。

网友调侃说:没错,叶确实赢了。这位16岁的中国姑娘,不仅在7月31日赢得了奥运会200米混合泳冠军,而且在3天前的400米混合泳决赛中,以打破世界纪录的成绩夺得金牌。

从全国冠军到亚洲冠军,再到现在的世界冠军,叶诗文只用了2年。

一颗体坛巨星,正在缓缓升起。然而,这一切却使她成为伦敦奥运会的焦点,并陷入被质疑的漩涡。

兴奋剂质疑

质疑其实从叶诗文拿第一块金牌就开始了。在女子400米混合泳中,叶诗文最后50米成绩,竟然比男子400米混合泳金牌得主美国的罗切特还要快0.17秒。很多境外媒体质疑,这不太可能。

当她再次以“逆天反转”的成绩赢得200米混合泳冠军时,这种质疑达到了高潮。

“这种怀疑我觉得非常不公平,为什么外国人拿了冠军就没事,我拿了大家就怀疑?”面对外界质疑,这位中国小将尽管被称为“淡定姐”,但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依然有些激动。

“如果坐在你面前的是叶诗文,你会对她说什么?”当地时间8月1日,《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将这个问题抛给了英国知名反兴奋剂专家安迪·米亚。

“我会告诉她:恭喜你,别理会那些媒体的说法,你应该为自己的伟大成就感到骄傲。”米亚如此回答。

就在7月31日晚,米亚作为嘉宾参加了BBC(英国广播公司)王牌节目“新闻之夜”的讨论,核心主题是讨论全球体育界面临的共同挑战:如何确保运动员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公平竞赛。

米亚是西苏格兰大学教授,其博士主攻方向是生物伦理学以及基因提升的技术与哲学,他也是一名奥运体育记者。

尽管是一名涉及体育、生物基因、反兴奋剂等领域的多栖专家,米亚依然表示,当前证明一名运动员是否清白的方式,不是“猜忌和对于未来检测技术的预期”,而是当下实实在在的检测,结果只有“通过或未通过”,这是证明一名运动员最好的方式。

“从这个意义上说,对于叶诗文的质疑是不公平的。”米亚告诉本报记者,“我觉得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是站在支持叶诗文的这条统一战线上。”

国际奥委会(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下称“IOC”)反兴奋剂部门主管艾恩·隆格维斯特在叶诗文夺取第一枚金牌后就表示,没有理由将她的表现与禁药联系在一起,这是在埋葬运动的魅力。

来自墨西哥的奥运记者哈维埃尔告诉本报记者,一些关于叶诗文的讨论很可笑,一些西方媒体发表推波助澜的观点也是不负责任的。

“如果有证据,就请他们拿出来。”哈维埃尔说。

本报记者梳理了奥运会期间的反兴奋剂监管流程,从整个过程来看,任何一名运动员都很难逃过IOC织就的天罗地网,更何况是像叶诗文这样已拿到过金牌的明星选手。

IOC是奥运比赛期间负责兴奋剂检测的直接对口部门,检测窗口不限于单项比赛期间,而是跨越了整个奥运赛程。也就是说,从7月16日奥运村开启的那一天,一直到8月12日伦敦奥运会闭幕,任何一名运动员都有可能被抽中。

单单是当地时间本周二早晨,IOC就进行了1706项检测,而在比赛期间,类似的检测将持续增加。

每项比赛结束后,排名前五位的选手都会接受强制检测,此外还有两位运动员会被随机抽到进行检测,所有这些检测都是第一时间在比赛场馆进行的。

与此同时,来自全球各地的选手还会在奥运村或是其他驻地受到“突然袭击”——也就是随机、非公开宣布的测试。

艰辛之路

事实上,任何冠军的产生,背后都是一条艰辛之路。

和中国游泳新星孙杨一样,叶诗文也来自浙江杭州。在国内有种说法,中国游泳看浙江,浙江游泳看杭州,而杭州游泳则看陈经纶体育学校。最近10多年,陈经纶体校游泳班人才辈出,被称为中国游泳的黄埔军校。除了叶诗文、孙杨外,陈晔、杨雨、罗雪娟、吴鹏等名将都出自这里。

叶诗文在陈经纶体校训练5年,之后她入选浙江省游泳队,2010年入选国家游泳队。叶诗文启蒙教练、陈经纶体校原游泳教练魏巍告诉本报记者,叶诗文比较腼腆也很有礼貌,平时训练,一跳入泳池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特别认真。

魏巍说,叶诗文手大脚也很大,运动协调能力特别强,是不可多得的游泳天才。另外,她体质特好,两三年也没看到她生病。

“叶诗文、孙杨在本届奥运会取得骄人成绩,与杭州游泳后备人才选拔、教练员竞争等体制,以及运动员自身天赋和努力有极大关系。”魏巍说。

每年暑假,陈经纶体校都要进行新一轮运动员选拔,教练们要跑遍全市200余所幼儿园,从中选出1000余名身长、手大、脚大的小孩,然后进行分时段集中训练45天,再从中选出150名左右有潜质的小孩进行业余训练。这些6~13岁的少年,在这里接受六到七年的业余训练后,才有可能被省队选中,开始自己的运动员生涯。

“平时他们利用傍晚来训练,寒暑假则是上下午训练,属于业余性质。正是这种业余性质让家长没有了后顾之忧。”魏巍说,长距离训练是杭州游泳训练一大特色,这为运动员今后打了一个扎实的基础,且延长运动寿命。

为发展游泳项目,杭州在陈经纶体校基础上,又相继成立杭州游泳健身中心、杭州大关游泳健身中心。陈经纶体校原游泳总教练,调任杭州游泳健身中心任总教练;魏巍调任杭州大关游泳健身中心任总教练,在教练员队伍上形成三足鼎立、激烈竞争的良性循环格局。

魏巍说,在国内很多游泳队,教练员都是分年龄段带队的,而陈经纶体校从1992年开始就打破这种界限,只要小孩符合省运会年龄,每个教练员都可以自己招选,调动了教练员积极性。“游泳健身中心、大关游泳健身中心,现在也采用陈经纶体校这种教练带队模式。哪位教练都想自己培养的学生是世界冠军,这是他们的荣耀。这样教练员之间也存在无形竞争。”

“经费投入,由财政支持和业余培训两部分组成。”魏巍说,今年杭州市体育局给大关游泳健身中心90个游泳名额,每人一年7500元财政补贴。为维持中心运转,这点财政补贴显然不足,收取业余游泳培训费用成为中心运营的另外来源。“这些均与欧美体育市场化发展吻合。”

“现在浙江游泳后备人才近3000人,在全国各省市中处于领先水平。”浙江省体育局训竞处庄晓鹏认为,目前浙江游泳人才选拔、教练员竞争、体育科研等已经形成一整套运动机制,尤其是近年来涌现出一批年轻游泳教练,他们勤勉带队,源源不断输送人才。

“洋务运动”

待一切冷静下来,不得不感慨中国游泳队的“迅猛成长”。

游泳是奥运会的大项。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上,中国游泳队曾获4枚金牌。但1994年广岛亚运会,7名中国泳将被查出服用禁药。此后亦有数起禁药事件。

悉尼奥运会,中国“水军”颗粒无收,最好成绩只是第四名。雅典奥运会才有所突破。本届奥运会升起的孙杨、叶诗文新星, 背后与外籍教练的“帮助”也不无关系。

从2010年起,游泳中心开始加大留洋力度,先后派多批选手集体前往澳大利亚、美国等地接受训练,学习国外先进经验,提升成绩,这一做法被称为中国游泳的“洋务运动”。刘子歌、孙杨等一批希望之星开始成为海外训练的主力部队,甚至还有一批18岁以下的年轻人跟随国外优秀教练。

目前澳大利亚有多位和中国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的教练,包括著名的男子中长距离自由泳教练丹尼斯、澳大利亚国家队前主教练奥托、蛙泳教练伍德和朴泰桓的教练鲍尔等。

叶诗文的外籍教练肯·伍德在澳大利亚开办了一家游泳训练学院,参加伦敦奥运会的多名中国游泳运动员都曾在伍德的学院里接受过训练。伍德说,叶诗文在伦敦奥运会上的成功完全是基于良好的训练,而不是别人讹传的兴奋剂。

“国内与国外的训练是有很大的不同,外教训练更多的是要我们有新的思路与理念。”原“蛙后”罗雪娟的主管教练和国家游泳队总教练、现浙江省体育运动技术学院副院长张亚东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

本报记者了解,相对于孙杨每年有5个月的外教训练,叶诗文的2个月外教学习是少点,从某种角度说,叶诗文基本算是本土培养的优秀游泳运动员。

这是得益于依靠高原训练提高运动员成绩。

2008年,科技部完成了我国优秀游泳运动员高原训练大纲,实现了我国水中运动高原训练的数据化和标准化,找到了中国游泳运动员的常规训练方法。中国泳军的再度崛起,也与科学的高原训练密不可分。

“叶诗文每年2次高原训练。”张亚东告诉本报记者。

叶诗文“钱景”

未来四年是属于叶诗文的。

对于“小叶子”的溢美之辞,张亚东并不吝啬。而这样的期待对上海迪桑特商业有限公司体育运动市场部部长马亮而言,也许是个“机会”。

作为中国国家跳水队的指定泳装赞助商,马亮此次的伦敦之行不免有点“遗憾”,因为叶诗文、孙杨的装备并不是其旗下的阿瑞娜品牌。

这主要是因为有两家泳装赞助商,运动员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我们也想在此期间,能与这些运动员多接触以及沟通,希望能有机会进一步合作。”赶往赛场看比赛的马亮告诉本报记者。

目前盯着叶诗文、孙杨的企业负责人并不止“近水楼台”的马亮们,据本报记者统计,单是中国跳水队的赞助商就有四家,除此之外,有十几家企业欲签约孙杨和叶诗文。

但他们要面临一个现实问题,一位知情人士表示,因为目前这些优秀运动员都属于国家培养,这牵扯到许多部门,个人的商业代言还是要体育总局、游泳中心决定。

去年5月下发的《国家游泳队在役运动员从事广告经营、社会活动的管理办法》中规定:国家游泳队在役运动员的无形资产属国家所有。因此,在役运动员必须经游泳运动管理中心批准,方可进行广告经营活动和社会活动。

在役运动员参与商业广告活动及社会活动,必须征得游泳运动管理中心的同意,并由中心批准后按照有关规定进行办理。在役运动员从事商业广告的收益,由游泳运动管理中心接收并进行分配。

赞助费用一般来说是中心分1/3,参加广告和活动的运动员分1/3,剩下的1/3作为大赛运动员奖励。

“孙杨就曾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以至于一些企业拿着合同,最终因国家、地方、个人之间的利益问题,而无法签下来。”该知情人士表示。

目前公开的信息中,叶诗文还没有商业代言,孙杨已有三家,其中一家的价格坊间的说法是7位数。

有业内人士表示,孙杨在伦敦奥运会后,身价可与当年刘翔雅典奥运会相比,可上升到千万。而叶诗文获得两块金牌以及全球媒体的曝光度,其商业价值的潜力也是无限的。

“毫无疑问,找他们的企业会猛增。”奥美集团体育营销总监强炜认为。